第十章 饮食与思维
房间里的年轻女子长得很漂亮，但看起来相当虚弱。她的主要问题是“恐慌发作”。
患者贝丝是两个幼儿的母亲。据她自己描述，她结婚八年来婚姻幸福。但她抱怨自己经常感到强烈而无法控制的焦虑，她也称之为“严重恐慌”。这些发作通常在早晨起床时首先出现，伴有心悸和紧张感。白天症状会稍有改善，她在工作时感觉最好。然而，开车在高速公路上会让她感到完全的恐慌，以至于她几乎停止了开车。她还难以入睡，这种情况在她开始出现恐慌发作时就已经开始了。
像许多患有焦虑障碍的人一样，贝丝的症状没有明显的外部原因。没有工作压力、关系压力、财务困难或其他可以解释她强烈焦虑的因素。
内源性（即内部产生的）发作对经历它们的人来说尤其令人沮丧。这些症状会让患者感到极度无助和失控，因为他们甚至无法识别症状原因。虽然看似与外部事件相关的焦虑发作也令人沮丧，但通常对经历它们的人来说，恐惧感稍轻一些。
然而，贝丝的情况并非如此。
贝丝曾接受过多位精神科医生和其他医生的评估，没有发现任何导致她问题的生理原因。她的精神科评估也基本正常，除了记录她的症状——焦虑发作。在我们第一次会面中，她多次告诉我，她怀疑自己是不是疯了。当我问她为什么会这么想时，她说因为找不到症状的原因。“也许我只是自己想象出了这些症状，”她沮丧地说，几乎像是在提问。
“好吧，”我对她指出，“几乎每个患有身体疾病的人，心理因素都会对疾病有所影响。心理因素是先出现还是后出现有时很难判断，但几乎总是存在的。你可能通过你的思维在引发或加重这个问题，我们一起探索这一点非常重要。我们还必须继续寻找尚未确诊的身体因素。其他医生检查你时尚未排除的一些可能导致这种症状的原因。我们会从各个角度审视这个问题，看看为什么你，具体来说，会遇到这个问题。你的情况会与其他经历过这种问题的人略有不同。我们可以参考他人的经验作为指导，但每个人都是独一无二的。这有时会让诊断变得更具挑战性，但我们不会因此退缩。”
她自我们会面开始以来第一次露出了苦涩的微笑。那是一种在长时间感到绝望后，人们偶尔会流露出的试探性希望表情。
由于她已被多位医生检查和评估，所有的实验室检查结果都已齐全且是最新的。她的血液或其他实验室检查结果没有任何异常。病历记录中也没有任何关于体检异常或不寻常的描述，但我总是喜欢亲自进行一些体检。我不知道其他医生在寻找什么。除了常规的体检方法外，我还加入了其他治疗体系的诊断方法，例如从中医角度感受脉搏、观察舌头，以及通过虹膜学检查眼睛的虹膜。
因此，我建议我们在下次会面时进行一次简短的体检。同时，我要求贝丝为我记录五天的饮食和症状日记。她需要写下她吃的每样东西，包括时间，以及周围发生的事情。我还要求她记录每次症状发生的时间和环境。在下次会面之前，我仔细审查了她的所有既往病历并研究了她的病例。
我发现有一件事可以立即帮助贝丝。研究她的症状后，我意识到有一种特定的顺势疗法药物似乎是适用的。顺势疗法的一个优点是，你不需要确诊疾病就可以开药。
在常规医学中，因为我们处理的是身体层面的问题，必须首先尝试识别身体的不平衡。当我们能够做到这一点并确诊一种疾病时，我们就知道该开什么药。对于许多有症状但没有明确诊断的人来说，正确的处方变得更具挑战性。
然而，在顺势疗法中，药物是根据症状本身开具的。疾病的具体名称在顺势疗法推荐中并不重要。除了称贝丝的问题为“焦虑发作”外，没有明确的诊断。然而，她的症状提示了一种特定的顺势疗法药物，我决定在下次会面时让她开始使用这种药物。
此外，在研究她的病历时，我发现从未排除低血糖的可能性。低血糖，也称为“低血糖症”，有时被低估为一种诊断。虽然一些医生认为这是一个真实的问题，但许多其他医生认为这“不是真正的问题”。
用于诊断低血糖的标准排除了许多可能真正患有这种疾病的人。当身体的血糖水平下降时，肾上腺会释放肾上腺素以试图补偿。肾上腺素，即“战斗或逃跑激素”，会导致心率和呼吸加快。我们都熟悉恐惧时出现的症状。当肾上腺因任何原因被刺激时，都会出现同样的症状。因此，血糖下降可能引发肾上腺素释放，进而模仿“战斗或逃跑”症状。经历过焦虑或恐慌发作的人描述这些症状与“战斗或逃跑”机制相同。
在贝丝和一些人的情况里，唯一的区别是无法解释原因。无论肾上腺如何被刺激，都会引发这种“战斗或逃跑”、焦虑发作的症状。因为低血糖可能引发这一循环，且在贝丝的病例中尚未排除，我将其列为我们需要探索的事项之一。
在下周见面时，贝丝自信地拿着她记录的饮食和症状日记。她非常精确地记录了一切，正如我要求的那样。
快速浏览她的饮食记录后，我更加确信需要排除低血糖的可能性。她的早餐很简陋，日常饮食中充满精制糖分，而且她在为家人准备晚餐后，晚上几乎不吃晚饭。当我询问她这件事时，她告诉我她只是不饿。接着，我问了她一些让她害怕的事情。
“我指的不是你恐慌发作的时候，”我说，“而是总体上。有什么事情会让你特别不安？”她提到的一些让她困扰的事情包括害怕自己会发疯。每次她经历无法解释的恐慌发作时，这种对发疯的恐惧就会加剧。另一件让她害怕的事情是在高速公路上开车时可能会晕倒。她告诉我，她会紧张到担心自己会在开车时失去意识。
“这种情况以前发生过吗？”我问道。“没有，”她说，“从未发生过。”但她仍然对此感到恐惧。
还有一件事让她担忧。她担心孩子们长大后会发生什么。当我进一步询问时，她说：“世界上有那么多邪恶，我担心他们可能不会走上正路。”
“现在你的孩子有任何问题吗？”我问道。“哦，没有，”她说，“他们是非常好的孩子，在学校表现也很好。只是世界上有很多暴力，我总是担心他们会发生什么。”
我提醒她，如果她作为父母和母亲已经尽了自己所知的最大努力，试图给孩子们良好的价值观和稳固的家庭背景，那么孩子们未来的发展就超出了她的控制范围。她难道没有见过一些品行端正的家庭，孩子却变坏了？是的，她说她见过这样的家庭。她难道没有见过一些问题重重的家庭，孩子们却表现得很好？是的，她承认她也见过这样的情况。
“好吧，”我总结道，“你只能尽你所能做到最好，至于结果，可能掌握在更高力量的手中。”我想起了凯西的话：“为什么要担心？因为你可以祈祷。”
我问她关于她的信仰，她说她有一些与天主教相关的遥远精神信仰。“我认为，作为母亲，你继续尽最大努力，同时将孩子的结果和生活交给上帝，这样会帮助你。你不会浪费宝贵的精力去担心，也不会加重自己的身体问题。此外，担心并不能改善情况。担心对结果没有帮助。它是能量的浪费。但你的祈祷是这种能量的积极运用，实际上可以帮助保护你的孩子。”她觉得这有道理，并同意开始用祈祷代替担忧。
有一种测试低血糖的方法，需要给患者喂食纯糖，然后每小时抽血六小时，观察血糖水平的变化。除非我对诊断不确定，否则我宁愿不进行这种测试。首先，如果有人确实患有低血糖症，这种测试对患者来说可能非常不舒服且耗时。
其次，也是最重要的，测试结果可能在正常范围内，但患者仍可能有异常反应。换句话说，这项测试并不总能确诊。因为不同的人在不同血糖水平下会出现症状。一个人的血糖可能低至50却感觉良好，而另一个人的血糖在50时会表现出所有低血糖症状。
由于贝丝的饮食一开始就是典型的美国标准饮食（S.A.D.），我知道一些饮食变化会对她有益。如果她的症状是由低血糖引起或促成的，通过调整饮食我们就能知道，从而避免进行繁琐且不舒服的测试。
我向贝丝解释了为什么需要改变她的饮食以排除血糖下降的可能性。“血糖问题怎么会引发焦虑发作？”她想知道。
“好问题，”我说，“我想知道答案会对你有帮助。”我向她解释了机制：当血糖下降时，肾上腺会“启动”以试图补偿。肾上腺素在系统中的作用是引发战斗或逃跑反应，正如我们大多数人所知，这是一种焦虑反应。
“那为什么我的症状在早上更严重？”
“你的饮食日记显示你晚餐吃得很少，”我指出。“然后，你在夜间整整八九个小时不吃任何东西。到早上醒来时，你的血糖可能达到最低点。为了让你有足够的血糖起床，你的身体可能会从肾上腺分泌肾上腺素。一大波肾上腺素会导致心悸、出汗以及你描述的所有症状。所有可能导致这种综合征的更严重的问题都已被之前的各种测试排除。这个问题尚未被排除。如果你愿意，我建议我们进行一些重要的饮食改变，看看对你的症状有什么影响。”
贝丝同意了饮食建议。尽管她一开始抗议说有些改变会很困难（几乎每个人在开始时都会这样抗议——我们人类抗拒改变），但她同意尽最大努力尝试。
因为贝丝理解了她的饮食如何以及为什么可能导致她的症状，她更有动力去改变。此外，她的症状已经严重到极大地干扰了她的日常生活。身体和情感上的痛苦也能成为强大的动力。
我建议她采用更均衡的饮食，包含更多蛋白质、水果、蔬菜和全谷物，代替精制糖分。同时，我也为她开了一种顺势疗法处方。
最后，我们讨论了思维对她问题的贡献。“这可能像一个恶性循环，”我评论道，“恐惧的想法可能引发肾上腺素释放，降低血糖并导致更多肾上腺素释放；或者身体血糖下降可能引发肾上腺素释放，一旦开始，就更容易让你想到恐惧的想法。我们不知道这里是先有鸡还是先有蛋。但我们知道，你对恐惧和担忧的思维贡献只会加重你的状况。当你感到恐慌发作时，我希望你首先喝一点稀释的葡萄汁来提高血糖。其次，坐下，深呼吸几次，精神上让自己平静下来。记住，没有人发现你在发作时有任何危险的身体问题。所以坐下，提醒自己虽然你感到不适，但这种情况不被认为会威胁生命。不要在你已经经历的恐惧上再增加更多恐惧。”
我教了她一些放松技巧，并建议她与我们的常驻心理学家合作，学习生物反馈和接受一些心理辅导。我相信，我们大多数人都会从学习和练习放松技巧中受益。
四周后再次见到她时，我以为自己走错了治疗室。她的整个外貌和气质都变了。她坐得笔直，充满自信地坐在椅子上。她穿的衣服比我之前见过的更加鲜艳大胆。她化了妆，看起来非常漂亮。我进房间时，她露出了一个温暖的微笑。
“贝丝？”我有些惊讶地说。
“是我，嗨，迈亚特医生，”她说，“我今天自己开车来的！”
“告诉我，自从上次见面后发生了什么。”我急切地想听她的故事。
“我感觉好多了，”她叙述道，“我可以开车上高速公路了，大多数时候我感觉很好。偶尔我会感到有点紧张，但我会深呼吸，提醒自己我会没事的。我还提醒自己，我之前害怕的事情——晕倒——从未发生过，因此可能永远也不会发生。我还对自己说，如果情况真的很糟，我可以靠边停车。只是知道这一点，提醒自己这一点，似乎就能让我平静下来。
“我一直在遵循你推荐的饮食。一开始有点困难，但当我意识到自己感觉好多了后，就越来越容易了。我的一个儿子在学校似乎有过度活跃的问题。我为家人做饭的方式和我为自己做饭的方式一样，他的老师告诉我，他的过度活跃症状明显减少了。我觉得他可能也有某种血糖问题。你认为这可能吗？”
“哦，是的，不仅可能，而且很可能是这样。血糖问题往往是过度活跃（也称为儿童注意力缺陷障碍，ADD）的一个重要原因。可能只是你之前的饮食不利于每个人的健康。告诉我还有什么其他情况。”
“我早上不再有那种心悸了。哦，有时候我会感到有点心慌。但如果我起床，吃早餐，练习深呼吸，我真的感觉很好。有时我会服用你给我的顺势疗法药物，就在症状发生的时候，这似乎很有帮助。我晚上睡眠好多了。事实上，下次见我的精神科医生时，我会问他是否可以让我停用其他药物。我感觉我可能不再需要它们了。”
“我认为这是一个很合理的想法，”我说，“如果最初的问题已经纠正，你可能不再需要那些对症治疗的药物。不过，一定要咨询你的医生如何逐步停药。不要突然停药。有些药物可以突然停止，有些则必须逐渐减少。你服用的药物最好是随时间慢慢减少。既然是你的精神科医生开的药，就让他告诉你如何操作。你之前对孩子的担忧有变化吗？”
“哦，是的，”她说，“我忘了告诉你。我现在开始更常去教堂了。我有很长一段时间没去了。我想了想你说的话，担心没有帮助，但祈祷可能会有帮助。所以我决定不再担心，而是把那份精力用来去教堂，与上帝谈论我的孩子们。你知道，这真的有效。我现在对他们感觉好多了。我知道我只能尽我所能做到最好。我可以试着保护他们，免受世界上一些可怕事情的伤害，但我无法改变更大的局面，也许除了通过我的祈祷。总之，自从我开始为他们祈祷后，我发现我真的不再担心他们了。我相信他们会快乐、健康、坚强地成长。我把他们的生活交到上帝手中，并重新靠近了我的宗教信仰。这让我感觉很好。甚至我的丈夫现在也和我一起去教堂，我们的关系似乎更好了，虽然一直都还不错。”
经过几个月的“微调”治疗方案，贝丝恢复了正常状态。偶尔她睡眠上还有些问题，但晚上的蓖麻油热敷包似乎对此帮助很大。她可以开车、去各种地方、做她以前能做的事情。她的精力也显著改善，这可能得益于改善了血糖水平和饮食。最后但同样重要的是，她对生活的想法有了很大改善。
当一个恐惧的想法悄然出现时，她学会了通过积极的自我对话和祈祷将其扼杀在萌芽状态。过去，她会让这种恐惧不断增长和放大，直到压倒她。通过学习一些新的心理技巧，她在自己的生活中做出了重大改变。
凯西说过，我们吃什么和想什么，共同决定了我们的身体状态。在贝丝的案例中，这无疑被证明是正确的。
